后高潮期的救赎

我曾经在不同场合向朋友表达过一个意思,那就是尽管目标迟早会出现的,但那段没有目标的真空期,总是过冬似的漫长。一边怀疑下个春天,一边怀念上个春天。如果把新西兰的日日夜夜比喻成一次漫长的高潮,吹散这层荷尔蒙所需要的风恐怕也要好几季。回国后,也和一些有相同经历的同学见过面,我其实也挺好奇的,那些回来的人,打算怎么回来。

还是有很多人更加勇敢地去追寻自己热爱的人生了。我归纳了一下,可能最大的改变在于他们重新定义了生活和工作之间的关系。我们大部分人都同意工作并不是生活的全部,可如果你没有尝试着完全放下工作,去寻找你的生活里除了工作还可以做什么又或你还想要做什么,那你其实并不知道那部分工作之外的生活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可能顶多是一个用来抱怨或者意淫的对象。你可以拉着你朋友说,要是我能有更多的时间就好了,我可以用来做这做那——却把大部分的假期在床上或者电脑前度过。你只是讨厌工作,而不是热爱生活。

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有过这么一段特殊的生活经历)来说,最难熬的时刻不是刚刚回国,也不是回国已久,而是无论怎么怀念,都依然觉得留恋的后高潮期。我想分享两段话给正在路上的朋友。

短暂的人生中,幸福和不幸只是瞬间的感觉,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平淡中度过。这是岛田庄司在一本……推理小说里面说的。

一个人一生所有情感的高潮体验,加起来……不会超过五分钟。说这句话的人是节目主持人骆新。

各位龙年龙运,就算生活平淡如水,我们还是可以以水代酒,饮下个中酸甜苦辣。

又到许愿时

仔细想想,每年的许愿之间,如果只存在时间上的递进关系,我大概是无法满足的。比如去年的愿望是希望2011年身体健康,今年的愿望则是希望2012年身体健康,类似这样。同时,如果只存在逻辑上的并列关系,我大概还是无法满足的。比如,去年的愿望是去欧洲,今年的愿望是去非洲。久而久之,许愿就成了一件越来越难的事情。

我有时候也怀疑,许愿的「愿」也许还没有许愿的「许」被重视。别人不会在意你的愿望是什么,他们只会祝你心想事成,而不会把你想成心事。甚至就连我们自己在这一年尚未过去的时候,已经蠢蠢欲动地要展望未来了,年头的愿望只不过是用来美化记忆的点缀。

许愿也许代表了一种上进心,可那个被我们制造出来的奔头并没有太大意义的话,不妨想想你究竟是在激励自己还是安慰自己。

真是育书如育人啊

从四月开始写下第一个字,已经过了八个月。而预定出版的日子,也一再推迟到一月了,其中原因,难以言尽。

不知道一本将近四百页的书现在还有多少人愿意坐下来慢慢读,在和出版社沟通后,我们把这本书的厚度降低到三百五十页以下。然后又是各种挣扎,文字我已经删了两次,实在不知从何下手,只好把很多图片和一部分文字给删了。这可以说是意料之外的波折。

其次就是图文书的排版确实够花时间的,加之编辑和设计师分别在北京南京,沟通有时不如同城来得及时。最后还有封面,迟迟没办法定,好不容易选定了图片,但是作者却联系不上。

尽管育书和育人都是十个月,但人来到这世上,需要被这个世界改变,而书来到世界上的那个瞬间,就注定了是改变世界或者被世界忘记,它没有从世界里获得进化的机会了。所以这十个月就是他全部的进化期。幸运的是,作者可以用此前所有的时光来汲取营养,滋养怀才得遇的这十个月。而同样是为了孩子,母亲却只有怀胎的十个月来进补——其实很公平不是吗。

书出版以后,我会把被删掉的文字给放在网上(有小一部分的攻略),提供给大家下载。希望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台南半日

在台南的草祭二手书店看到很多作家的留言,其中一人写道,电视是文明的敌人。电视首先是文明的产物,文明的产物一开始都是没有恶意的,这正如发明炸药的创造了和平奖,电视很冤枉,因为播放什么节目和它没有任何关系。不过倒也不能完全怪罪于电视节目的娱乐、反智、无意义。毕竟电视节目如果没有收视率作保证,是没有办法生存下去的。说到底还是观众的取向决定了这一切,文明的敌人是人类自己。人类离自己毁灭自己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即使2012太阳照常升起,它有天照耀的星球会少一个。

我就是以这样悲观的姿态告别和迎接年岁的更迭,好在乐观的心态可以让我继续以过好一个小人物的生活为己任努力下去。这个世界根本靠不住,真的只能靠自己。有个好友的话剧这两天在他自己新盖的剧场首映了,我特别高兴。七月份过去的时候,房子里的钢管还裸露在承重梁周遭,现在如果不是要表演特殊舞蹈的话,你只能看到干净的舞台和专业的灯光。我相信,他这样一砖一瓦地把梦想给搭建起来的过程,可以给很多人力量,甚至超过话剧本身。

每个人都从自己做起,也许无形中就影响了身边的人。试图去改变别人常常是没有结果的。

无题

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命运,书是作者的孩子,所以也有书的命运。我以前不明白这一点。

我无比痛恨父母把自己没有实现的愿望强加在我们身上,赋予我们各种先天的使命,即便那并不符合我们的喜好,或者超出了我们的能力。在我们国家,一个普通家庭,一个孩子的可能比较大。所以全部的希望也只能寄托在他身上了。这个事实导致的结果就是,期望特别高,失望也比较大。

我的第一本书也正是如此,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出书不那么容易,一辈子出一本书也许就是终点了。所以我希望它是如此地与众不同,哪怕经过几十年岁月,也能在万千书卷里屹立不倒,成为被注目的焦点。这显然是个非常过分的要求。并且,所有被强加的愿望和理想,通常都是私人化的。而衡量一个人或者一本书是否成功,需要参考来自群众的认可。

这件事后来演变成我的理想在出版社提供的现实面前处处碰壁,我想你们也许会喜欢这本书,尽管他并不符合我最初的想象。这就是一本书的命运。同时,我也明白,不要轻易地去评价那些你看不过去的现象和人。因为你永远不知道换了你,会不会比那个被你不齿的对象表现得更糟糕。

安慰剂和清醒剂

廖一梅说人类最大的安慰剂是你发现你的痛苦并不特别。发现和知道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事,我们知道失去亲人是很痛苦的事情,但我们发现自己失去了亲人,才知道痛苦是什么。我一直在扮演者自我安慰和安慰别人的角色,如果没有安慰剂,人类的平均寿命一定会减少,套用过去比较时髦的话来说,悲伤逆流成河,我们都被过早地淹死了。

在最近的一次和同事聊天的时候,我小心翼翼地说,我要出书了,他的反应并不像很多人那么地惊讶或者是觉得新鲜。他告诉我,他也出过两本书,这下换到我有些惊讶了。我始终以为,一个有全职工作的人,要出一本书是不太容易的事情。或者,我潜意识里面依然存在出书带给我的优越感。尽管我们都知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可如果没有亲眼目击,始终还是会当自己是根葱。

当你发现你的骄傲也并不特殊的时候,这大概是人类最大的清醒剂。世界人口这么多并且还在增长,从概率上说,特殊的可能性正在越来越小。我在书里提到了人与苹果的两个共同点和两个区别,其中一个区别是,即便拥有与生俱来的独一性,人还是会想要与众不同。仿佛那样,就可以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

安慰剂和清醒剂一个帮助我们过冬,一个帮助我们苏醒。有人说上帝爱旅人,我想原因也许是,旅行不仅让我们发现了我们不知道的东西,更重要的是,让我们发现了我们仅仅只是“知道”的东西。愿每一个在路上的朋友,都走到明媚的春天里。

感性的人痛苦多

今天下班的时候,我和老板提到了某年春节在东北,看着墙壁里的炉火和桌上的热气,还有清晨村子里的炊烟,生平少有的觉得过年是一件无比温暖的事。完了,我自我总结道,看来我真是一个感性的人啊。

老板想也没想,立马接口:对,感性的人比较容易满足,痛苦也比较多。而且人生啊,痛苦的事情永远比较多。

我特别同意。从我开始意识到自己是一个感性起来不要命的人的时候,我就常常思考很多为人不齿的问题,比如理想,意义,生死之类的。这样做的结果是很悲惨的,因为这些问题从来就没有人可以解答,我只能不断地想明白有关它们的一小部分真相(也是我自以为是的),进而被更大的困惑撕得粉碎。我知道我可能会食古不化地感性下去。

既然人生不如意的事情十有八九,就让今后的痛苦来得更多一点也无所谓了。

书的封面

要请各位帮忙了!

我写的书找不到合适的封面,自己选的几个图片都是有意境但出版社认为不适合作为封面采用。

好了言归正传!封面要求如下:

- 色调明亮

- 图案简洁

- 一看就知道是旅行书(所以最好有人物而不是纯粹风景)

- 如果能带着点儿工作就更好了,别是纯旅行

希望各位去过或没去过新西兰的同志能够献计献策,小的谢过了!

我和新西兰没完

周日,我在Motueka打工时的苹果包装厂老板来上海玩,我便全程陪同。他和妻子两人乘坐邮轮环游地球,上海只是其中一站,并且停留时间很短,所以我们这一天几乎都在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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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外滩到南京东路,接着去了某个类似以前襄阳路的地方,买了点衣服(上海的朋友大家都懂的),然后是静安别墅,因为两位老外说想看看真正的上海,古老的上海,我在那地方住过,便轻车熟路地将两人带上一个公用灶台的狭小三楼楼顶,对面便是梅隆镇广场幕墙上Dior真我香水的巨幅海报,我说,你们看,这扇窗户里外就是两个上海。两人连忙一阵拍照。

我又说,你别看这地方小,几户人家挤在一起做饭,反而容易有矛盾,人和人之间关系未必就亲密了。而现在的公寓楼,楼上下邻居都不认识。所以把人际关系疏远归咎于房子的变化是非常可笑的。因为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人和人之间的信任始终不够。记得在蜗居里面,有个设计师设计了个方案,要恢复那种互通性好的建筑,其实你拉大学里面卧谈过的六个兄弟重新放一屋里,估计再也找不到当年那种放响屁也不尴尬的感觉了。有的东西,过去了就回不去。

离开了别墅,我们便去了静安寺,老外对于寺庙好像都特别感兴趣,因为他们没有。他们只有教堂。静安寺倒也不大,而且转了一圈,我们也没看出什么门道来(能看出来才怪),老外看着一间间屋子问我,这寺庙有和尚住吗?我想了一会儿说,估计没有。

最后我们直接二号线去了东方明珠。站在最高的那个球上,看上海这个大城市觉得真是触目惊心啊,密密麻麻的那么多楼,太压抑了。加上云层又特别灰暗和低沉,觉得2012完全有可能从这地方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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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们在码头依依不舍地分别了。留下合影一张。我说,以后可能是没机会来你们工厂打工了,那个签证一辈子只能申请一次,他们倒是觉得有一点意外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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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不管打工度假签证神马的,我和新西兰还没完。

长大

同事有个儿子,绰号大头。顽皮异常,活力无限。笑声清澈响亮,每逢跌倒,便若无其事地爬起,相识以来,未曾见其哭过。和同龄的小孩相比,我觉得他的世界里,只有欢乐。为此,我长久以来一直有个阴暗的愿望,就是要把他弄哭一次。可惜始终没有得逞。

后来我有个机会,就问同事,你儿子哭过没?她说有。

那次大人小孩正在玩闹,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大头,希望你快点长大。”

大头的反应令所有人不解。因为他顿时哭了。很多人都没见过他哭。

大头一边流眼泪,一边对他妈妈说:“妈妈,我要是长大了,你就老了。”

听者无不动容。

从前有个小孩,后来他长大了,有人说这是世界上最短的悲剧。

长大,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个悲伤的故事。